第175章 當我林家無人?
關燈
小
中
大
“徐嬸子。”
趙四丫心下警惕,停下腳步。
徐氏不急不緩地走上前幾步,目光在趙四丫臉上轉了一圈,又笑眯眯地開口道,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左鄰右舍聽清:
“方才遠遠瞧着,四丫你這張嘴啊,可真真是厲害。”
她語氣裏帶着仿佛長輩看待小輩玩鬧般的寬容,“道理一套一套的,嗓門也亮堂,把我們家這不懂事的丫頭說得頭都擡不起來。唉,還是你能乾。”
她輕輕拍了拍身邊何大丫的手,像是無奈,又像是感慨:
“年輕人厲害點是好事,不過啊,姑娘家家的,脾氣太沖、言語太利,終究不是福相。這将來到了婆家,對着長輩些也是這般……心直口快,不懂得謙讓柔順,怕是、怕是日子難熬哦。”
她這話,句句沒直接罵人。
卻句句都在給趙四丫定性。
脾氣沖、不柔順、頂撞長輩。
直接将一個“不敬尊長、難以相處”的帽子輕飄飄地扣了下來。
趙四丫胸口一股氣猛地竄上來。
這分明是指桑罵槐,歪曲事實!
她立刻開口反駁:“徐嬸子,您這話不對!剛才分明是……”
“瞧瞧,瞧瞧,”徐氏立刻打斷她,臉上的笑容直接消失了,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失望和責備。
聲音也略微拔高,“我不過是作為長輩,好心提點你兩句,也是為你好。你這孩子,怎麽一句都說不得,立刻就要瞪着眼跟我辯駁呢?”
她搖頭嘆息,目光掃過周圍豎着耳朵的鄰居:
“長輩說你一句,你便有十句等着。這般不虛心、不受教,連長輩的好心規勸都聽不進去,動不動就要争個高下……這‘尊老愛幼’的道理,你娘……唉,怕是沒好好教你啊。”
一句“尊老愛幼”的大帽子扣下來,直接将趙四丫任何有理的反駁都堵了回去。
在這種環境下,不尊老的罪名足以讓一個姑娘名聲掃地。
趙四丫氣得渾身發抖,臉頰漲紅,拳頭緊緊攥起。
她知道徐氏在扭曲事實,知道她在故意敗壞自己名聲。
可此刻無論她再說什麽,在旁人看來,都成了坐實“不尊長輩、頂撞嬸娘”的惡行。
徐氏看着她憋屈卻又無法發作的樣子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
臉上卻依舊是那副痛心又無奈的模樣:“好了好了,我不說了,再說下去,你怕是要連我這個老婆子一起罵了。大丫,我們走吧。”
她拉着暗自得意的何大丫,剛想準備走。
“四丫。”
一個清朗平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。
衆人看去,只見林岳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。
青衫整潔,面容沉靜。
他緩步走來,先是對着徐氏微微颔首,算是見禮,語氣溫和聽不出半分火氣:
“徐嬸子。”
徐氏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,換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随即又強自鎮定下來,乾笑道:“是林秀才啊……”
林岳目光看向氣得眼圈發紅、緊咬下唇的趙四丫。
随後眼神微冷的看向徐氏,聲音依舊平穩:
“嬸子是長輩,閱歷豐富,心胸自然開闊。四丫年紀小,性子直,若有什麽言語不周的地方,嬸子多多海涵便是,何必與她一個小孩子家計較太多,平白氣壞了身子?”
他這話說得客氣。
卻直接把徐氏“計較”、“心胸不夠開闊”輕輕點了出來。
徐氏臉色微變,勉強笑道:“林秀才這話說的,我哪裏是計較,不過是作為長輩,好心提點她幾句……”
“提點自然是好的。”
林岳從善如流地接過話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,“說起來,前些日子嬸子為小寶兄弟啓蒙之事找我,我因為竹影書院課業繁重,只能抽空單獨教導,開價一兩銀子的束脩,确實是能力有限,未能讓嬸子如願,心中一直有些過意不去。”
他語氣溫和,甚至帶着點歉意。
但話語裏的信息含量卻極大。
一兩銀子?
周圍豎着耳朵的鄰居們頓時交換着眼神。
就算是村裏秀才開蒙不收個二兩?
林秀才可是竹影書院的正經生員。
能進竹影書院,那學問肯定差不了。
在縣城裏,但凡是個坐館的先生或者去正經私塾。
哪個一年不要五兩銀子以上?
林秀才只要一兩,這徐氏竟然還嫌貴?拒絕了這麽好的機會?
頓時,那些原本覺得徐氏說得有點道理的鄰居,目光都變了味道。
看向徐氏的眼神裏,充滿了鄙夷和了然。
原來是記恨林秀才束脩“要得高”,沒占着便宜。
就在這裏拿人家妹子撒氣,編排人家姑娘!
真是好小的心眼!
徐氏的臉瞬間漲的通紅。
在林岳那平靜的目光和周圍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中。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徐氏眼見“束脩”這事上自己不占理。
心一橫,猛地擡起頭,聲音尖利地反駁道:
“你……你少在這裏假惺惺!什麽束脩不束脩!現在你說得好聽,轉頭就想把我家小寶扔給那趙河清去胡亂教習!”
“那趙河清是什麽人?一個滿身銅臭、跑南闖北的商家哥兒!他認得幾個字?也配給我家小寶啓蒙?這不是誤人子弟是什麽!”
她這話剛落,周圍空氣驟然一冷。
一直神色平靜的林岳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那雙總是溫和的眸子裏此刻不見半分暖意。
他上前一步,直接冷冰冰的開口:
“徐嬸子!”
徐氏猛地一顫。
“我林岳的夫郎,還輪不到旁人來妄加評判!”
他直直釘在徐氏臉上,“清哥兒雖說沒到正經課堂上學,可他的文墨,是我一個字一個字教出來的,他不僅懂文墨,明算學,還知進退,懂經營!他行走南北,靠的是誠信與本分,掙的是堂堂正正的辛苦錢!這‘滿身銅臭’四個字,你,從何說起?”
他帶着不容置疑的維護:“至于啓蒙之事,是我與他夫夫之間商量決定。他的學識品性,我最為清楚,由他來為小寶啓蒙基礎,綽綽有餘!倒是你——”
林岳話音一頓,周身散發出迫人的氣勢:“如此輕賤我林家的人,诋毀我林岳明媒正娶的夫郎,是真當我林家無人,還是覺得我林岳軟弱可欺?”
這番話說得極重,直接把欺負趙河清就是欺負他擺在了明面上。
沒有人會願意和讀書人樹敵。
因為你不知道他哪一天就飛黃騰達了。
徐氏吓得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而周圍的鄰居們,在短暫的平靜後,頓時炸開了鍋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
剛才那個嗓門大的王大娘第一個跳了出來。
指着徐氏的鼻子罵道,“趙東家怎麽不配了?人家行得正坐得直,做生意童叟無欺!比你這滿肚子壞水的強多了!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